回复:【征集】关于武林巷第一次发帖和回帖奖励制度的活动正式征询网友建议
这几年回老家,常常遇见到忠。忠的弟弟在盖楼房,满头大汗的忠乐呵呵向我打着招呼。他曾告诉过我,要多挣点钱帮助弟弟盖房子,如今美梦成真,不日,忠终于可以迁离出他家那三世两室的破旧老屋。
忠是我的乡下邻居,儿时的小伙伴,长我一岁。我与他同一年上的学,是小学的同班同学。那时语文课文的第一课就是认读"MZD万岁"五个字。开学不久后的某日,其父想检查一下忠的学习效果,摊开课本,指着"MZD万岁" 几个字问道 :“这是什么?””MZD万岁!”忠高声朗读着。孺子可教也,乃父欣欣然,复指着“毛”、“主”、“席”三字分别让其认读,忠依然朗朗有声:“毛”——“毛”——“毛”。忠硬是把MZD三字全读为"毛",于是乃父大愠,随即扬手,"啪"的一声响,一条红色的"五爪龙"赧然浮出于忠稚嫩的小脸。“干你老母的,一元钱学费就给老子买回三个毛字!”忠在乃父的愤愤然和邻居小伙伴们的讪笑中低垂着头,直至近乎地。
忠先天愚钝,自幼就显得比较木讷,脑筋不如一般孩子灵光,实非读书之料。然而,不灵光的人也有急中生智时,愚笨的忠竟然救过我一回小命。也许他早已经忘记了这事,但于我而言却是记忆如新。
我们的小学座落在村边的小溪对面,每天上学必需经过小溪。到了天气炎热的夏秋时节午后,不少男生不走溪桥,而是在溪桥上游处脱光身子下溪戏水玩耍一番,然后再到学校去。那时学校经常安排劳动课,由学生自带锄头等农具参加劳动。某日,一些高年级的同学搞恶作剧,用锄头在水下的溪底挖掘了一处窟窿,好让我们这些还没学会游泳又不知情的低年级学生掉进窟窿呛几口溪水,聊以作乐。不知道情的我、堂兄和忠三个小伙伴如寻常一起下水玩耍,玩得正起劲时,我突然滑进窟窿去了,平时只及胸部的溪水一下子淹到了我的头部,眼看我快被溪水淹没了堂兄立即过来拉我,没想到反被惊慌失措的我拉进窟窿里,兄弟俩一起挣扎着。沉浮着,忠赶紧上岸拿锄头,而后把锄头柄伸向我和堂兄,把我们拉离那个窟窿,也把我们的小命从水底拉回了。其时溪里已不见其他人影,如果不是有忠的伸锄相救,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忠没读几年书就辍学了,读书不行的忠却很勤快,什么农活都会干,从不叫苦,从不嫌累。稍大后就跟石匠学艺去了。因为脑筋直,家庭贫困,直到大龄也没找到对象。后来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花钱买了个外地女子成亲,没想到却只是一夜夫妻。那个女子原是来放“飞鸽”的,婚后第二天就想脱逃而去,幸亏发现得早,被乡亲们抓回,很多人气愤不过想揍她,要她还回骗走的钱,关了几天钱依然没有办法要回,女子佯装绝食,憨厚老实的忠反而恳求她吃饭,并劝说家人和族亲放那女子走。忠后来又与本地的一个智障姑娘成亲,这回婚姻不再如露水,一年后,妻子为他生了个儿子,却生错了地方。唉,可怜的弱智妻子把孩子生到毛厕溺死了。忠的父亲孙子没有抱成,一怒之下,把忠的智障媳妇赶回娘家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来一身汗,夜来一碗酒。忠现时过的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石头没得打了,老婆没有了,可日子还得过,忠没有固定职业,几年来一直只能辛勤地打打短工,东干几天,西干几天,干的都是粗力气活,却也自得其乐,不惜苦力。我回老家时经常遇得见他,偶尔也会和他聊几句,许是农民兄弟比城里人更懂得逆来顺受、苦中作乐之道吧,忠对生活有却也没有多少的埋汰和抱怨。印象中除了小时 乃父 的那一巴掌打低了他的头外,也没有见过他因命运多舛而丧气垂头。
老家乡下的路边随处生长无名的野草,每天清晨都开着红黄白等颜色的谓之路边草的小花,每一叶草尖上也都含着一滴晶莹的露水,台湾有首很知名的歌曲叫《鲁冰花》,歌里有一句歌词为“闪闪的泪光鲁冰花”,一株草一滴露,忠厚而勤劳的忠就是一株路边草,默默无闻地莹着自己的一滴露,开着自己的一朵花,不起眼,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