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粒泪水都是珍珠


  5月14日以来,每天早上,打开新华网,看到汶川地震遇难同胞数字不断攀升,心底不由阵阵巨痛,泪水总又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同事们见了,没谁笑,也没谁问。谁都默默打开微机,点开央视4台,一边听激动人心救援奇迹,一边忙自己的工作。
  “107小时!”
  “117小时!”
  “125小时!”
  “130小时!”
  ……
  欢呼往往变成了极短的表述。以往,面对生命的奇迹,除了惊叹,没有谁表情激动。但这几天却不一样,同事,亲友,熟人,邻居,谁都把某个灾区同胞获救命的消息变成了一句简短有力的表述。谁在说“125小时!”或“130小时!”时,眼里都有晶莹的泪花。
  邻居王姐才当母亲不久,她成天都在收看汶川地震消息。中午下午下班回家,她就大声喊我,说某人又得救了,100多个小时,还活着!那时,她抱着婴儿,婴儿在她怀中睡得很安静,她眼里又一次噙满泪花。
  王姐的孩子出车祸后,年过四十的她和丈夫对再生一个孩子没了多大希望。开始和我做邻居时,她丈夫张哥爱喝酒醉,最疼我们那楼的孩子。和张哥邻居两年来,张哥渐渐地不再喝酒,终于在年初又一次当了父亲。那天他高兴得哭了,激动地说晚上要我陪他喝酒。
  地震发生后,5月13日,张哥看了一天的新闻,14日早上就出门了。王姐说,张哥要她天天都看新闻,他一回家就听她讲有人获救的事。城里13日下午捐款,王姐说张哥背着她捐了1000元。不过王姐没责备张哥,她的任务是每天盯着电视看新闻,每天深夜张哥回家后又将她看到的最新消息说给张哥听。
  王姐说,张哥原想和几个退伍战友去四川的,但他们人少,没有组织,他们那几个兄弟谁都捐了1000元。不能去四川,他就和战友们抓紧拉煤去电厂,争取两天拉三车,平均每两天比多拉一车,找的钱,就可以捐到红十字会了。
  每次王姐告诉我又有同胞获救时,我没有流泪,因为她说的新闻我已看过,我还在欣慰着,为幸存的同胞;但她说起张哥的事时,我流泪了。她安慰我说,别伤心了,菩萨保佑那些受灾的人吧。安慰我时,她的泪又流出来了。“惨哪”,她说,“我真不忍心再看了。可是,你张哥要听消息。每当听到有人生还,他就一眼的眼泪……”我反过来安慰王姐,说张哥真好,她和张哥真是佳偶天成,她真有福气。

  二
  每天打开QQ,我都希望那个叫幽的网友突然重新出现,告诉我一些重庆郊区的音讯。幽是重庆市区的一名小学教师。因为我们的教书、读函授的经历相似,有一天她忽然加我为好友,且从此无话不谈。雪凝灾害之前,她生了一场病,一天上网时告诉我她可能很少再上网了。之后,她忽然就从我的QQ好友中消失了。
  虽然消息上说重庆市受灾情况不严重,也有人提醒这段时间不要忙于问四川重庆等地朋友消息,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牵挂过幽――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听到重庆受灾较轻的消息,不由为幽松了口气。以前聊天时她告诉我,她常不知不觉地就会流泪,尤其看到班上的孤儿,或者父母离异的学生时,她总想哭,总不自觉地就偏爱那些孩子一些。爱人因此没少责备她,说她对亲生孩子不如对学生好。
  她生病前,只要一见我上QQ,就会主动和我说几句。无非问句平安,相互祈福,说说生活近况。现在还记得,她最后一次和我联系,说的是很高兴认识我,网络中也有真情。有空去重庆,她和老公一定请我吃重庆火锅……
  茫茫网海,我不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再遇到幽。但我知道,心慈的幽,她一定也和我一样,每天都在收看有关大地震的消息,不肯放过任一条消息。她的泪肯定比平时的多得多,她或许早已康复,至于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网友,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平安着,这比什么都好。
  5月17日下午,随便加了四川达县和重庆的网友各一个。他们都设置了条件。我的回答是:你那边还好吗。我想听一听电视或网站外的真实声音。没想到消息栏很快回复消息,他们都加我为好友了,都在对话框内留下“谢谢”两字。看到谢谢两字,我没有流泪,却觉得了语言之痛,文字之重。简单的一句谢谢,平常说习惯了,并不觉得什么。而当我也打出“不谢,应该的”并按下回复键,我发觉心既痛又欣慰。泪水再次涌出来了。幽的老家也是达州的,此时,她康复了吗,收到不同网友的问候了吗。
  一友告诉我,这几天,他上网找QQ好友,只要见是四川的,他都留下一句话:朋友,祝福你,天佑四川。他说,他不在乎四川的网友是否加他为好友,也不在乎他每留一次问候时,泪水是否打湿了他敲击键盘的手背。

  三
  吃早餐时,早餐店主人洪福平爱人告诉我,洪福平去四川了。洪福平与我邻乡,去年十月以后在小城新开了家羊肉粉面馆。因为吃早餐,我和他们夫妻俩成了熟人。洪福平爱人说,洪福平已打回电话,说安县除了房屋倒塌,没有死亡,叫她放心,过几天他就回来。
  吃早餐的人都向洪福平爱人表达了祝福。那天吃早餐的人我都不认识,洪福平的爱人也不认识。后来我得知,就在我吃早餐的那个上午,小城一家牛肉粉面馆开始进行义卖,吃早餐的人当场开的钱,全都装进了门口的捐款箱。记者朋友告诉我,那天以后,去牛肉粉面馆吃早餐的人,很多。
  一河北网友告诉我,她想领养一个孤儿,正在争取简化程序。和她网聊时,她说她哭了几天了,她也和男友商量好了,先领养再就结婚。她正在联系朋友,请朋友帮忙。听了她的决定,我除了赞赏和支持,我告诉她我流泪了,为她的行动和努力。她说就流泪哥,流泪比没泪好,比想流泪而忍住不流好。
  我不知道她能否领养成功,却希望她领养成功。我也和本县的朋友商量,由一家牵头,领养一个孩子,然后大家共同抚养。朋友们都赞同,但规定必须是贵阳户口。说领养之事时,朋友们都落泪了,谁都说起废墟旁边那排整齐的书包――我们多么希望,那些书包的小主人,突然站起来背着自己的书包啊。我和朋友们的孩子,他们还不懂得看到一幅图或一个镜头时的震撼,他们玩心还很大,但他们没有反对我们这些成人的决定。他们说,不管领回的是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他们都会分出一半玩具……那些时候,我们这些小时候泪水很方便,但因生活的磨炼泪水变得很硬的堂堂男儿,谁的眼里都闪动着泪花,尽管那些泪没有流出来,却已经流到孩子们的脸颊。

  四
  这几天,每次在不同网站读有关注川大地震的文字,读着读着就无法往下;每当看到电视中那些震撼心灵的画面,看到各家大网上那些图片,泪水总是不听话地跑出来。
  我所认识的人,同事、朋友、亲人,陪谁说起大地震,那人声音哽咽时,我还有一个私心:庆幸自己交了一个好友。如此庆幸之后,捐款,献血,这些事,就变得和吃饭一样自然了。捐款那天,我问在医院上班的朋友我能否献血,朋友说我贫血,最好别献。之后我告诉妻我要捐款,儿子要捐款,她也应该捐款。妻说她每天除了为病人看病,也一有空就看新闻,她支持。如果我让她明天就去现场当个护士,她也乐意。
  一网友自己重病在身,却天天都在为遇难同胞写下泣血文字,还提出了许多质疑。我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和疾病预防,她第一次不赞同我的观点,说她希望受灾地区每一建筑中的偷工减料者都绳之以法,如果她实在等不到无法推卸地震责任者被绳之以法而提前去了天堂,叫我一定别忘记写封信在她的QQ邮箱里面,天堂里也有QQ,她一定能收到……我连连答应她――好的,好的――泪水再一次狂涌而出。她见我回信速度慢了,问我干什么呀。我说,哭了,为爱。
  她说,哥,就哭吧,就流泪吧,痛了之后更清醒就好了。哥啊,这几天我也没有睡,全天都在看新闻。温总理的泪也流到我眼里来了,现场所有的泪水,还有每一个捐款箱前的泪水,也都流到我心里来了。哥,你知道吗,那些泪水,它们啊,每一粒,都是一枚珍珠。这几天夜里,我看见了,这些泪水,组成了一个无比晶亮的星空……